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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9年11月21日

恩典的歲月— 牛津的學習生涯

關啟文,其他

經過劇烈的信仰反思和掙扎,在1986年我決定去念神學,因為我自己曾飽受理性和哲
學的衝擊,吃了不少苦頭,也感到能解決我的疑惑的人少之又少,所以我那時的志願
是去念好哲學神學(philosophical theology),在這方面為華人神學界作些貢 。當時我主
要在蘇格蘭的鴨巴甸大學和倫敦大學之間選擇,我較傾向後者,因在倫敦我可以同時
主修神學和哲學。然而已去了鴨巴甸的中學師兄陳士齊提醒我,在念哲學前最好先打
好神學基礎,而鴨巴甸大學的神學院正好有優良的改革宗和巴特神學傳統。我最後決
定先去鴨巴甸念道學學士,到今天我仍認為這是正確的選擇。

將念完神學時我在思量如何在哲學神學方面深造,竟然發現牛津大學有一個開始了不
久的「哲學神學碩士」(M. Phil. in Philosophical Theology)課程,好像為我度身訂造一
樣,因這課程會考慮一些只有神學背景的學生,而且為他們提供哲學訓練。(只有哲
學背景的則要念多些神學。)更令我興奮的是:帶領這課程的正是我心儀已久的史榮本
(Richard Swinburne),他是這方面的權威,他的著作也對我幫助很大。我毫不猶豫地報
讀這課程,其他的地方一概沒考慮,過程很順利,1989年10月我便開始在牛津的四年
「寒窗」生涯。

牛津大學在英國的地位今天雖已大不如前,但貴族意識的痕跡到處可見。她很多東西
都有特別名稱,例如博士學位不叫Ph.D.,而叫D.Phil.(Oxon.),三個學期都有專名,分
別是Michaelmas term、Hilary term和Trinity term,好像只叫「第一學期」等太平凡,表
達不到牛津生活的特殊性。學院每天晚上都分開非正式的和正式的晚膳,謝飯禱告都
用拉丁文,學生大都聽不懂,總之聽到Amen便開始吃就成了。在正式的晚膳時,教授
都正襟危坐在一張高一級的飯卓旁,學生則在下面進食,但他們一定要穿外套和打領
吠,我有一次忘了打領吠便被拒諸鬥外呢。

牛津的學習傳統是有值得欣賞的地方,三個學期都只有八個星期,假期較多,讓學生
多一點自己研讀的時間。學期中的演講是輔助性的,教學以小組的導修為主,而導師
則由你所屬的學院提供或安排(牛津大學是由數十間學院組成的,每間都有自已的傳
統和特色)。研究生的導修有時是單對單的,我第一個學期便這樣跟了史榮本六七次
導修。剛到步便听說他曾使一韓國學生大吃苦頭,因他對人的要求是很嚴格的,我自
然有些擔心。第一次導修我研究的題目是「神的預知與人的自由有沒有矛盾?」參考
書目中除了多篇期 文章外,還有整整一本書,而我只有個多星期的時間!在閱讀個
程中,我更碰到不少未學過的邏輯概念,但我初到牛津,異象仍很清晰,鬥志還很頑
強,於是我整個禮拜每天狂讀、苦思十小時,慢慢也理出一些頭緒,最後開通宵趕起
文章。完成文章時心中也以為自己寫得不錯,那知在導修時史榮本不客氣地說我的文
章不 系統,及指出一處邏輯謬誤,他也問我一大串問題:要我澄清這個字的意思,
或交待那個主張的論據。雖然我也見招拆招,但畢竟感到很吃力,有時也理屈辭窮。
事後我有點情緒低落,但更多的是感到興奮,因為我終於有一個富挑戰性的目標:我
一定要提高思想和寫作的水平,要更清晰、更深刻、更嚴謹和更有系統,以致史榮本
不再那么容易批評到我。後來我漸漸站穩陣腳,最後更反守為攻,批評他的論點,我
還記得第一次在他書中找到小錯誤時實在有點高興呢!就是這些導修令我開始領略到
分析哲學的方法,和接受批評的重要性。

在牛津的四年很愉快,學術上很順利,我兩年完成了碩士,再用兩年擴充碩士論文成
為博士論文,在過程中我感到思想的深度和嚴謹度提高了。我也到處听課和盡情閱
讀,為自己的哲學和神學打下更廣泛的基礎。我一生中最用功的日子就是那幾年,真
的很吃力,但亦很充實,更重要是體會到神無盡的恩典。在寫論文和思索的過程中,
多少次我感到心力交瘁、殫精竭智和孤立無助,都是靠著禱告的力量捱過。[似乎禱告
也對電腦和打印機的穩定性有幫助呢!]牛津的學費較其他英國的大學昂貴,除了大學
本部的標準學費,還有學院費,但神的供應從不短缺,我也領受很多弟兄姊妹的愛心
:除了金錢的資助外,還有單車、電視機、米、公仔麵、衣物等物資!神也讓我在牛
津華人教會學習事奉,特別是在學生團契中,和弟兄姊妹有美好和難忘的相交。

回首前塵,神好像早已為我鋪路,讓我在那么適合的環境進修—好的老師、哲學家和
神學家密集的大學、大學城的氣氛等等,好 備我面對未來種種挑戰。回港這六年,
我深刻地體驗到教會實在要處理無數的倫理、神學、文化和思潮的課題,我的哲學神
學的訓練也似乎讓我能作出微薄的獨特貢 。雖然問題的繁重、同路人的稀少和社會
的大氣候常壓得我透 過氣,但我又怎能忘記神的恩召和異象呢?最近我特然有感觸
:我的人生路已走了一半,餘下能好好事奉的日子不是真的那么多。我只希望在有生
之年,能透過教學、研究和寫作,盡一個基督徒學者的職責,為教會出一分力,在學
界和社會中見証神恩惠的福音。

關啟文,〈恩典的歲月—牛津的學習生涯〉,載《時代論壇》638期,1999年
11月21日。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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